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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挂包大哥”请你记住我的名字

 来源:普洱广播网 时间:2019/2/11 点击:434

 


凌晨五点就因睡梦里的焦虑醒过来,我在几天前就关闭了闹钟,因为闹钟已经多余,近半个月来,我已经习惯在凌晨五点自然醒。

经过调整,我于2018年6月开始挂包孟连县勐马镇贺安村贺莫小组的五家建档立卡贫困户,贺莫小组共有110户357人,有建档立卡贫困户60户201人,距离村委会5公里,距离镇政府8公里,是一个拉祜族聚居的自然村,除组干部以外只有极少数的会讲汉话,而我挂包的五户除了在校学生略懂点汉话,其他家庭成员都只能通过拉祜语才能沟通,所以每一次进小组,我都要提前预约个翻译人员才能放心入户,每次入户我都会先进行自我介绍,再由组干部翻译介绍,通过多次的入户,渐渐地跟自己挂包的贫困户也熟悉了起来,可是无论怎样换着花样的介绍,贫困户都表示认识我这个人,却始终记不住我的名字,为了能让贫困户记住我,并正确说出我的名字,我绞尽脑汁,前几日特意恶补了几句拉祜语,包括一些简单的日常用语,诸如:你好、谢谢、我走了、你认识我吗?你知道我的名字吗?以及拉祜语的自我介绍等等。为的就是加深贫困户对我的印象,能牢牢地记住我,并且能不加思索的叫出我的名字,功夫不负有心人,经过一番努力,除了扎拉家,其余四家已基本能够叫出来我名字。昨日再次入户扎拉家,在入户之前,我甚至像排演电影一样脑补过入户的画面,我想象着我像见到老朋友一般主动向他伸出右手,先跟他握下手,想到握手我心里还有点小纠结,毕竟长这么大我从来没有主动跟男人握过手,然后我就用练习过好几天的拉祜话向扎拉打招呼,想像着扎拉吃惊意外的表情,接下来如果扎拉给我抬板凳坐,我还会用拉祜话对他说“谢谢”,然后根据“剧情”发展,我就会步入正轨的问他是否认识我,是否记得我的名字之类的……直到整个入户过程结束,我会在临走之前再次跟他握手,最后用一句拉祜语的“再见”进行道别,完美收场,这下他肯定会记住我。想到这些,我心里面就提前装满了成就感,所以到寨子后,我特意不约组干部就独自入户了,我甚至是欢呼雀跃一路小跑着去的,当我见到扎拉的那瞬间,我脸上带着微笑按照脑海里早已设定好的“剧情”一边伸出右手,一边对他说:“扎拉大哥,挪达(你好)”,扎拉看了我一眼,又看了下我的手,缓慢地伸出右手,在衣角上笨拙地擦了擦,又在左手腋窝下擦了擦,然而还是没能伸出手,只是下意识地后退了一小步,很犹豫地看着我,我猜想这个举动是不是为难到他了,所以尴尬的收回手,准备继续用拉祜话问他是否记得我,可是刚刚握手的那个小插曲因偏离“剧情”,让我有点措手不及,所以我竟然忘记了“你是否记得我”用拉祜话怎样讲,然后我快速的在脑海里搜索“你认识我吗?”、“你知道我名字吗”大概差不多意思的话,可是一紧张,居然一句也想不起来,空气突然凝固了,气氛也有些尴尬,还好来之前我就做好了两手准备,为避免临场发挥失误,我在汉语版文字下面用同音字对拉祜话进行了标记,于是我迅速在随身携带的包包里翻找出纸质版的“译文”,并且用生硬的音调把我想表达的话念了出来,我以为这样扎拉能大概明白我的意思,不知道是我念得不够标准,还是每个寨子的民族话表达有差异,反正扎拉带着木讷的表情,茫然地望着我,我安慰自己尽量保持冷静,然后在心里用拉祜语默念了好几次要表达的话,准备充分了,我尽可能流利而又标准的对他问:我是哪个,记得我的名字不?我一边问一边加上肢体语言,整个人都在手舞足蹈,扎拉的表情终于有了点变化,他默默地点燃一支烟,慢慢地在门前蹲下来,然后紧紧的锁起了眉头,深沉的看向远方。我不知道他在思考什么,也不知道他这支烟吸完之后是不是就能叫出我的名,于是我就木然地站在他旁边,看着他吐烟圈,他想着他的心事,我想着我的心事,我回忆起从调整我来做扎拉家的帮扶责任人以来,我的每一次入户,每一次努力,扎拉家因人口众多、劳动力少、缺少技术等多种因素,属于帮扶和脱贫难度大的特殊户,成为了整个贺莫小组唯一通过低保政策兜底脱贫的建档立卡户,为了能让他家顺利的脱贫致富,我思考过不少,也失眠了多次,进寨子入户来见他的次数比我回家看母亲和女儿的次数都更多。冬天到了,扎拉一家人都还穿着夏天的衣物,赤着双脚,床上也是空荡荡的,没有被褥御寒,为了让他们能在寒夜温暖入眠,也为了履行我的帮扶职责,发挥帮扶责任人的作用,我一次次的收集衣物、棉絮、毛毯等物件送来他家。可是挂包半年多了,他却仍然记不住我的名,我突然感觉有点委屈,心情也有些悲凉,我在心里问自己,我要怎样做才能让扎拉叫得出我的名字?于是,我开始房着屋后的寻找读二年级的娜陆,她是扎拉的女儿,我大声唤着娜陆、娜陆,娜陆听到有人在叫她,像只活泼的小鸟一样飞了过来,面带喜悦的笑容,看见她的笑,空气不那么沉闷了,连我的心情都跟着放松了,我看着她穿上了我上个月带给她的裙子,虽然是冬天,可她也宁愿“要风度不要温度”的穿裙子,说明她很喜欢,于是我说:娜陆你穿这条裙子真漂亮。娜陆害羞地笑笑,我接着问:娜陆,你认识我吗?知道我的名字吗?娜陆再次害羞地笑了,想了想说:我见过你来我家很多次,但我叫不来你名字。我问娜陆过年的时候想不想得到我送的一份小礼物?娜陆点点头,我接着说:那你得完成一项任务,就是每天要告诉你爹你家的帮扶责任人,也就是我,名叫许燚欣,娜陆你有信心完成吗?我猜想,娜陆其实并没有完全明白“任务”和“帮扶责任人”是什么,但她听明白了礼物和许燚欣这个名字,于是她一边重复念着“许燚欣”,一边点着头欢快地跑开了。

扎拉的那支烟也终于抽完了,他不再沉思什么了,紧锁的眉头也放松了,脸上恢复了一如既往的木讷表情,我向扎拉道别,表示这次入户到此结束,我没有再向他伸手握手,而是直接对他说“改喂油(我走了)”,他点了点头,什么也没说,目送我离开,我刚走上组干道,就有一群小孩围过来看着我,一边嘻笑打闹,嘴里一边叫着:许燚欣、许燚欣……,其中一个为首的小男孩,大概十岁左右,他壮着胆叫我:许燚欣。我笑着回应他后,他继续大胆地问:如果我每天也跟我爹说你叫许燚欣,是不是过年的时候你也送我礼物?我想了想说:你不用告诉你家爹我的名字,但是你可以告诉你爹第一书记名叫熊亚良。他嬉皮笑脸地接着问:那礼物你什么时候送我?我回答他:等你下次考试考到全班前三名的时候就送。于是周围的小孩都开始捂着嘴笑他,他很失望地转身,去追逐那些嘲笑他的小孩,围着我的这群小孩就这样打打闹闹的跑开了,我转过头去看扎拉家,发现扎拉又蹲在门前,手托着下巴,表情迷茫,在沉思着什么,与他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的女儿娜陆,她一定在为即将到手的礼物而欢喜,她跑来跑去,小嘴像“复读机”一样不停地念着:许燚欣,许燚欣,许燚欣……

扎拉大哥,请你记住我的名字,我在心里默念道。

 

编辑:苏晓其 监审:赵昕

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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